故事,故事,还是故事
五月份好。最近写博客的频率下降了,一来是我上班终于没什么时间摸鱼写博客了,今年的班出人意料之忙,岗位和做的事情也和以前有所变化,虽然被画饼涨薪,但姑且没什么变化,还要顶包干一大堆不该我干的行政事务,一天下来沟通密度之大使我闲的时候连网都不想上了。二来是,搞同人干掉了我大量的休闲时间!那天闲下来一算发现今年写了六万字了,还不算一些烂尾没发的。听起来不多吧,但去年全年也就写了七八万字……
然后,今年总算是开始用力推进了一下印无间道哥弟本的事。本来去年就打算做的,因为那天一算差不多写了15万字,比较想写的内容都写得差不多了,还找了校对,但最后因为被找的校对一通Ghosting后心灰意懒就搁置了半年。今年因为在微博上一直有收到不同老师送的各种无料,总觉得还是要做一些东西,又重振了要印《各违天命》的计划。很突然地把校对做了,简单修了个别篇目,约了封面和排版(是的全外包出去就是轻松很多……),计划打好样之后再到毛象发一发这样。
这个本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打算印很多的状态,也没有打算贩售(但是付邮到底算不算无料啊,搜了小红书之后我也不太确定了)。总之预算是只要1.5k包括印刷大货能搞定就行了。网友有建议按成本价卖,但是,其实说到底为什么要用纯倒贴(?)的方式印,是因为我还是希望能够有“会如何被评价“的选择。
这次再读一些篇目,我无法说它们是完美的小说,那些情节、用词、写作的方式,真的有一点令人害羞,但不是羞愧。
我是不觉得羞愧的。所以我希望这些确实令人难为情的东西,能够不受到批评,不被鄙夷,不要被猎奇式地评价。这是我希望我可以有选择的事。其实比起文本敏感,这才几乎是我这么做的原因。不去做什么“写作却不接受不好的评价,是否太不成熟”的讨论了(因为没有必要)。我认为以这样的价格作为可有这样选择的交换,是一件很公平的事。我无法说这是因为这些故事很特别,但是,有关于《无间道》的时间真的是一段没什么杂质、纯度很高的时间。我希望这样的纯度可以持续,这样的时间会是永远,那么当然需要做出一定的effort才可能实现。我希望能尽量不做一个贪婪的、想当然的人。
以上为同人其一。其二前不久我把《鱿鱼游戏》第三季给看了。这个系列我看一季骂一季,你别说其实第三季是我骂声比较小的一季了。通过第三季我竟然嗑到了连看第一季都没嗑到的骨科。因为第三季使我意识到叔叔就是要做坏女人,一条路走到黑,怎么问也不说,弟弟找了他三季最后见面了叔叔跟他一个字都不想说就走了,叔叔真的只爱做坏女人,弟弟除了给他接盘以外都完全不放在心上。看到最终集的时候我都晕了!这叫什么,一款你们的爱结束的瞬间,我的爱就开始了!!
唉,不过,关于其他我就没有什么感言想说的了,我对这个IP的心情就是没啥心情,除了我推以外的部分全都看了如看,情节信息像矿泉水消失在河里一样快。但是五一假期还是新鲜出炉的Fanvid一枚:
这首Bury a friend印象里是《真探》新一季的主题曲,听过之后一直在Playlist里,因为我自己的剪辑能力、词曲画面理解(?)都比较一般,发现剪节奏强、卡点明确的快歌对我来说是比较容易的,所以选歌一般也是在这个范围里找。倒不是特别贴小猫咪本体,但是几处When we all fall asleep, where do we go都剪得比较满意。
顺道最近还在写叔叔的ABO生子题材Fanfic,叫作《羊玩偶》(又写又剪搞得我好像鱿鱼游戏死忠粉一样,叔叔你让我好狼狈😅)。因为很新奇,所以一时激素上头一口气写了好多好多。但这段时间同样觉得写作变得困难了,写倒是还能写,只是手感很奇怪。总觉得过去十年不假思索的写作方式失效了,连怎么写一些连接词(“因果于是接着就”这些东西)和把句子写通顺,都要来来回回读才能写好。通常是因为很久没写、懈怠了才会这样,但是我又觉得,我不是也有在一直写作吗?没有懈怠吧。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。
Trigger Warning:性侵害提及。电影《世界的主人》剧透。
周中的时候和鹅儿一起看了《世界的主人》。因为没有得到前情,于是猝不及防看完《世界的主人》。心情几乎称得上是,吃了石头。我是没有做好准备在工作日的晚上(并且隔天也是工作日!)看这样一个故事的,无论它在用怎样轻盈的方式在呈现。以防误会,它是非常好的电影。
一直以来,我都很钦佩张亦绚女士写过的一个细节,写因为受侵害的年龄太小,孩童无法得知受到的侵犯是什么,于是,无法表达。不过,那个东西是( )( )。是不对的。但那个东西是什么,那是无法用语言,言语,描述出来的东西。尹佳恩拍摄美都上庭,说美都索要补习费时多要了,内心觉得自己是应该要得到这么多的。说受到侵害的时候,她还不知道那是侵害。我只在这两位作者的作品里读到过这样的东西,那个模糊不可名状,失语但确然存在、事实发生着的事情,我只被这两位作者描述过。之后我们不断地学习语言,后而知觉那是什么,然后拥有描述它的能力。
虽然很抱歉,但是在第一次读到张女士的这个段落时,我内心便认为,张女士和我是拥有相同经历的人。但如今我清楚,张女士其实是超越了所谓“一段经历”的人。她是太好而不能如此概括的作家。而看《世界的主人》时,我也有了同样的感受,这几天我始终在思考洗车间那一场戏,我惊讶地发现,触动我的不是情绪,而是信息。很不可思议吧,作为幼儿园的院长的母亲,如此熟悉小孩的人,居然会无法觉察自己的小孩正在持续地,受到侵犯。在24年的时候,我告诉了母亲这件事,母亲的第一反应也是,可是那时候还这么小。
张亦绚女士为我和母亲当时的反应,找到了一个非常非常贴切的词,那就是爆炸。说出这件事的时候,隔着电话,母亲和我,都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。我说是啊,就是有人会这样的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关于我的感受,或许现在更准确的词语是解离。但是,那时我更确切的感受是,我已魂不附体。我希望告诉母亲,告诉每一个人,是的,这个社会就是有这样的人,我们在一个人们会对很小的孩子做出卑劣的事的社会。请不要不相信这件事,我可以用自己的人生做出保证,这件事是真的。
在尹佳恩的电影里,主仁问母亲,你怎么能没有发现?虽然,依然很抱歉,但是看到这个部分的时候,我已感到,也许尹佳恩和我也是拥有相同经历的人,又或许尹佳恩导演也是超越了一个经历的人,也可能她是一个调查做得实在太好的导演。会这么说,是因为她的所有的描述都非常,非常,非常准确:侵害发生在极其小的孩子身上,而父母却没有发现,竟然没有发现,居然一无所察。那么,当然是熟人作案。
看完以后我一直在想,我不知道尹佳恩是基于什么考虑,最终决定让主仁背负一个如此so called typical的经历,还是说这个三个特征的交集实在太必然了。还是,只是,我们刚好真的是一样的。并且还有一个重叠的地方就是,这件事情,我告诉过母亲,哥哥也知道,甚至是还是孩子的时候,我哥哥先知道的。但是,我从未告诉我父亲,并且这一生都不可能有告诉他的可能。因为事实如此:孩子是比大人更能承受极端恐怖的人,男人是比女人更不堪一击的生物,父亲当然是比母亲更不可能承受住这种事实的物种。一直以来,我都知道世界是这样的规律,与明面上所呈现的强弱规则并不相同。而《世界的主人》也是这样写的,甚至《永别书》也是这么写的,最懦弱无法面对的那个人恰恰是父亲。 假如忽视职业,手足兄弟的年龄,主仁几乎是我,我几乎就是主仁。
此处再补充一点,那就是,在我第一次读永别书时,我会认为这是一个纯粹关于私人体验的东西,因为张亦绚的写作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太难以言喻了,真的是字典般的作品。但是现在看《世界的主人》,我开始想到一个过去不会思考的问题,那就是:这可能是一个技术问题。女作家的直觉,女作家们过人的写作技术,我相信它如此之好,当然是因为有些东西是私人的。但是私人并不代表必然体验才能通往。那也有可能是通过真正的,很好的田野调查可以达到的。毕竟性侵实在是一个太特殊的题材了,类似战争,但又不尽然。我们像认为经历过战争的人谈论战争才会如此使人信服一样,认为性侵也是如此。但战争可以找到史料的证据,伤痕,勋章之类的,而性侵却不是。可是如果我们就像如今写战争小说一样,以纯然的技术,写关于性侵的题材的故事呢?我始终希望她们只是因为有太好的技术。但是,写到这里,我又有了不安的感觉。我希望讨论一种写作的可能,而不是讨论关于个人的隐私的东西。所以就此打住。
总之,为什么要在这里,写下这样的东西,是因为关于这部电影的思考令我非常、非常的疲倦。故事里主仁用努力开玩笑的语气对男同学说,哎呀,你看我一说你就吓坏了吧。对女同学,用讨好的语气说,我真的没有觉得怎么样。其实这不是一个事关于伪装的,心情。而是太疲倦了,人们总是脆弱的。恰恰是很好的人,才往往脆弱无比。
再度援引《永别书》,人们是没有办法承受身边的人身上发生过爆炸的,像是断掉了手和脚一样,那样的事实在是太巨大了。我始终,始终想要告诉人们,需要Trigger Warning的并不是我们这种人,从始至终,阻止我说这件事的原因,都是因为这对于母亲,对于和我相爱的人而言,实在是太痛苦了。我具备阅读能力以后没多久就知道,这样的事在我们的社会是如何频繁地发生着,我因此并没有感到过孤独或不被理解,但是,却会有沉重的心情,为什么我们不能寻常地讨论这样的事,就因为正常的人们这么脆弱。毕竟,我是希望讨论的。我对此不是没有想法,而是有太多、太多的想法了。受伤对于我而言,真的不是不可与人道的东西。只是我觉得它是大多数好的人没有办法承受的事,就像一个小孩当街被车撞飞的视频一样,我固然想和人真诚交往,但我也是无法给别人看一个小孩被车撞飞的视频的。是脆弱的人们使我疲倦吗?我感到,是希望保护脆弱的、爱的人的心情,真正令我不堪重负。而我是不能不写,无法不说的。
写作和说话是我面对大多数痛苦的方式。因此,我还是很感激先前推荐了《永别书》的朋友,之前在SNS写过一次,在我小时候学自行车时,家里买的自行车在后面安了一个辅助轮,就是,正常的自行车的后轮右侧,安一个相对高一点的轮子,当行车不稳、不平衡时,你就往右侧靠,轮子会撑住你。这是非常助学而且锻炼直觉的。等你学好以后再拆掉它,那就是一辆普通的自行车了。某种程度上张亦绚就是我的辅助轮般的存在,当这个东西我没有想好,我还没办法说的时候,我躲在张女士的小说后面就行,站在她准确而尊严的表述后面就可以,站在她的字典后面就可以,因为张女士是更强大的人。而我再想想就好。
我绝大多数觉得平静和安全的时刻,都是那种感受到,我不用做任何表达的时候。我身上最美好和最珍贵的事情,我一样也不需要说,一样也不需要写。我感到只要永别书在世一日,我就不需要去解释了。虽然写故事的人说这种话很不上进,但我真的觉得,其实已经够了,我使用她的表达就足够了。
同样,《世界的主人》有令我产生相似感受的地方,例如那非常轻快的爱恋,就是,尽管经历如此所谓的typical,但是我并没有大多数反性侵主题电影里的PTSD反应。无论青春期还是什么时候,爱和性的经验对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。后来读很多的书,我都没有什么共鸣,也会思考究竟是因为我很幸运,还是因为它们其实真的并没有什么直接必然的关联。先前有说过,我是需要有模范人物的人。不管这个人物是虚构还是真实,如果不知道有别人可以这样生活,我自己这么做时就会困惑,因此看到故事里的主仁也是这样,我便感到,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很多人是这样的。
本来还想再拓展写写关于故事开头求神那场戏的,但感觉是很微末的情节,没有必要太展开了。只是,我母亲后来也做了类似的事,并且我们是拜那种很传统的祠堂的,所以,很可笑的地方在于,那是一个传统的男性的神。他不可能帮助我。我并不是反对祈福之类的。只是,我觉得神明在我们的世界是没有作为的,如果在暴力发生的时候没有作为,那么,在暴力发生以后,神也不可能有任何用处。所以我真的希望,如果真的爱我的话,就不要替我拜这样的东西了,别再用这样没用的事来冒犯我了。我的心中还有一些愤怒的话想说,但是我又觉得那是没有益处的。愤怒是不可能有任何益处的,即使是在完全属于我的地方,我没有任何传播愤怒的权力。我很清楚地知道,只有爱,同理心,empathy这样的东西,才是有价值的。
在看完电影之后,我和鹅儿还讨论了一些别的东西。仍然有几个我感到困惑与好奇的地方,是在于,这个电影是有信心的那种电影,类似于《柔道龙虎榜》,看完以后会觉得明天当然会好的。《世界的主人》也让我觉得,尹佳恩的电影世界是有信心的。人与人相互爱着,相互理解。主仁仍能与男同学可以那样嬉戏打闹,会写下我的志愿是爱,也会遇到不错的、性别观念如此正常的男生,弟弟又是这样有着爱的小孩:“我希望您永远消失”。看完以后,走出这个电影的世界,我会觉得有一点困惑与不真实,在这样一个性别矛盾如此激烈的世界,我竟然看到了这样的电影,我们还要抱有这样的希望吗?
或者说,我想问的是,我们现在真的还有可能养育出这样的小孩吗?这样有正常的性别观念的孩子。因为有所怀疑,所以在看幼儿园里同学妹妹的那条线时,我始终有一种很强烈的不信任,猜测那是同龄的孩子做的。那些伤痕,是与她同龄的男孩子在做伤害她的事。人们常常很难想象性别与暴力可以多早介入我们的人生。我时常感到男孩子与女孩子,是完全活在两个世界的,即使是互联网这样密集狭小的地方,似乎也还是上着井水不犯河水般的两种网络,而且恰恰是韩女喊出了如此响亮的口号:“我们的胯下不能生出压迫我们的性别”。鹅儿说她没有从电影中感到怀疑,我也同样,没有看出任何的怀疑。因此我才真的感到很好奇,如此没有犹疑地讲述了《世界的主人》这样一个故事的尹佳恩,是如何保持这样的信心,与这样的希望的,尤其是在看过我们这样的真实的世界以后。
写到这里,我感到我对这个电影是没有遗漏的想法的了。别的事,我们下次再聊吧。